2、我只以为他们是原配

    窦军的妻子我见过几次，还是挺漂亮的。

    第一次是他来办住院手续那天。那天我给他开了住院证，他是第三天来住院的。来住院时，老婆陪着他来。这女人长得还真不错。只是觉得气质不怎么样。我怎么说她气质不怎么样呢？她陪着他来，按理，在医生面前，家属们都是细声细气的，很少有高声大喊的。她呢，在把病人安置好后，就在病房里叽叽咕咕的，我听护士说，她嫌床位安排不好，没给靠阳台那张病床，光线好一点。给的是中间的那张床位。说实话，我们科室病床一直都是很紧张的，就因为你关照，我才很快给他腾出床位。靠阳台那张病床，是头天晚上一个病人刚去世才空在那里的。我怕窦军知道后，心理有障碍，特意没把那张床给他，而给了他一张刚出院病人的床。他老婆不知道，我们又不能跟她解释这些，后来大概有病人家属跟她说了。她才不嘀咕。后来又听她跟护士在说，如果不在医院吃，医院干吗要收病人的伙食费什么的。声音还有点高。医院不都是这样规定的吗？哪有病人住着医院还跑回家吃的呢。护士对她便有点烦。说她不懂事。看来她也比较看重钱。下岗工人呀，难怪呢。       

    窦军化疗开始前，她没来，反正窦军身体好，没人照顾也正常。后来化疗开始后，也没怎么见着她，我就有点奇怪了。我问窦军，我说你家怎么没人来照顾你呢？窦军说，不需要，还好，自己能照顾自己。再说她也忙。我说不是这么说，你化疗开始了，每天要吊水，总要有人在病房，随时帮你做点事。吊水吃饭什么的也方便些。窦军说，我现在情况还不错。吊水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能帮帮忙。吃饭吧，我姐姐每天给我送饭来。我说你怎么叫你姐姐送饭，她呢？窦军说，孩子马上要中考了，她每天要给孩子做饭，顾不了我这头。我说那哪行呢，夫妻么，困难时候就要互相帮忙啊。我那时哪晓得他们家那么复杂呢。我只以为他们是原配。原配么，很少有丈夫生病住院，妻子不出面的。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病人。又是这种病。有人在旁边陪着说说话也好啊。窦军条件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否则住二人间病房条件要好一些。四人间的病房，比较吵闹。我那时问他，住二人间还是四人间？我以为就冲着他这一副派头和长相，至少也要住二人间的。哪料到，他说，随便吧，我都行。既然到了医院，就不能讲究了。那口气，还是让我听出了心酸。          

    其实他的条件不算差？也许吧。但老婆下岗在家，光靠一个大男人的工资过日子，还是好不到哪里去。奇怪的是，他老婆既然不上班又不挣钱，老公病了，靠山就要倒了，她应该很心疼很心急才对呀。我也没怎么看出她很心疼很心急的样子。

    我们有一个病人，老公得了食道癌，孩子才8个月，那小伙子才28岁，这个年龄得食道癌是很少见的。食道癌，我们习惯称为穷人癌。因为多半是营养不良饮食习惯不好得的。那小伙子也是漂漂亮亮的，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才几年，房子刚刚按揭。老婆是个中学老师。哎呀，他那个老婆得知老公得这个病，快垮了。天天跪在阳台上祷告。我们楼上的阳台，有人曾在那里跳下去自杀过，从此后就封闭起来了。他老婆每天早晚都跪在那里祷告，我们看到后都很心酸。这才是真正的夫妻。而窦军的老婆呢，好像就没见到她唉声叹气的，当然窦军自己的心态也好，不像有的肿瘤病人，想不开，整天不是叹气就是流泪。窦军不是，他好像没事似的，晚上出去散步，在病房里听广播，看小说，爱好还挺多的。衣服好像也是他自己洗，他穿的始终很得体，整洁，胡子刮得很干净。有时候，我值班，没事，我就会把他喊来，在我们值班室听他聊，那是一种享受。他声音很有味道，很有磁性。他好像很懂音乐绘画历史什么的，反正这方面我是弱项，他怎么吹我也听不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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