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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并不是尾声
后来有好几个月我都没收到他的电话。
大概就在一个月前吧,我正要把他忘记了的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起。
“孙医生,你现在方便吗?”
我一愣。我那时自己正在整理自己的一堆乱麻。心理诊所也好多天没去了,博士虽然拿下来了,也有不少医院高薪请我去,可突然间没了兴趣。做心理的并非自己心理就没问题。开导别人可以一套一套,但临到自己身上,却还是和凡人一样,解不了套。我的一个导师,夫妻都是教授,博导,唯一的孩子考不上大学,心理压力极大,孩子性格孤僻,不和父母说话。后来被送到上海的一个三流大学去读书。读了一个学期回来,竟然在家割腕自杀。这不光是那对夫妇的悲哀,也是心理学界的悲哀。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正常。我都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对夫妇我很熟悉,他们对学术的兴趣超过对子女的兴趣,他们热衷的是在专业领域里拥有影响力和话语权。平时对孩子并不关心。只关心成绩如何。一旦孩子的成绩下滑,他们的举措是:你怎么这么笨?读书多简单的事啊,你竟然搞不好。哪像我的孩子。真可耻。
他们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他们自己,的确都是行业内的精英人物。读书,拿文凭,对他们而言,的确是一碟小菜。还有读不了的书吗?
心理学和哲学,号称是世上最枯燥的两门学问,能读好这两门学科,得是高智商人物。可高智商人物恰恰会犯许多低级错误。他们拿自己的脑袋类推别人的时候,却不知道,很多事情并没有可比性。他们的独生子恰恰对读书没有兴趣。他从父母身上,体会不了学问的可爱。我见过那孩子,智商并不低,但个性上有些缺陷。而父母,平时不关心他,出了问题却非嘲即骂,极缺乏耐心,和一般父母在子女问题上所犯的毛病毫无二致。这真是人性的悲哀。
“孙医生,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我这电话打来可能不是时候。”他很敏感。
我说:“心理医生也是人呐,既然是人,总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不过,没事,你说吧?是不是还为那件事而烦恼?”
“哈,我已不再烦恼了。烦恼,都是人自取的。按你们心理学术语说,是我们的认知问题。是不是?”
“是啊,既然不烦恼了,还找我聊什么天,我可不是陪聊女郎啊。”
“我只是问候一下你。可能吧,我会离开这个城市,甚至离开这个人间,彻底消失,到时不要有什么惊奇哦。”
他的声音还是很动听。我真想看看电话后面是一张什么脸。他在电话中没有说什么原因他将消失,但我也没听出他想自杀的念头。我觉得他虽然不像是开玩笑,可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问起他那个性伙伴。“他是否也和你一起消失?”
“那当然。没有他的日子,我会很寂寞。而他也是。我们早已离不开彼此了。”
“那祝贺你。和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是人生的幸福。不要太多的顾忌。人生只有一次,而人只为自己而活。”
他说他想开了。彻底想开了。从心所欲,也许是他最后的归宿。电话挂断后,我有几天还在想着他,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从心所欲”,“最后的归宿”,隐藏着什么意思?
……
他们说的那个窦军难道就是他吗?
我正胡思乱想着,思绪忽然被打断。
“有窦军的消息,你告我一声,我相信他还会和我联系的”,这句话我听得很清楚。童立是站起来说这句话的,看他们的样子准备走,我把脸转向窗口,夜空下这一条饮食街璀燦无比,每个酒店门口都停满了车。斜对面一个名叫701的小酒店,门僮和几位顾客吵了起来。而在正对面的14号酒店门口,有一男一女在低声说着什么。童立和郎昆一前一后从我的视线内走了出来,童立是打的走的。郎昆在外面站了一小会,接着就在我的视线内消失了。
很快,气喘吁吁连说对不起的海龟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他一边拿纸币抹着头上的汗,一边躬身盯着我,“我请你去古井吃西餐好吗?”
我却脱口而出,“你认识窦军吗?”海龟被我说得一下愣住了。“什么窦军?我今天真邪门了。一早出门就遇上了鬼……”
我笑自己,什么窦军?和我有什么关系?走,吃西餐去。(马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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