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一个老头子经常来看他

    是不是有一个老头子经常来看他？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他父亲。后来才知道是他老师。那老头对他可好了。他一来，窦军就很兴奋。老头很有气质的。我很少看到这样有气质的人。听说在一个大学里当教授。温文尔雅的，很难准确地形容他，据说窦军不见了后，那老头也找不到了，是吧？我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太多，记得有一天，窦军化疗第四个疗程的时候，他对化疗出现了很强烈的反应，呕吐，吃什么吐什么，人变得很软弱，再也不能像前几次那样神气活现了。这次我们把他的方案稍微动了一下。老头紧张死了，老是跑来问我们，是否要把方案调整回去？我们告诉他，有呕吐反应很正常，打点止吐针就行了，过两天就会缓解。老头脸色都变白了，说要不要我去一趟上海，找他们咨询一下？他对我们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前几次化疗都是安然无恙。我说，有点呕吐很正常，这次药物调整一下，没事的，我们用过很多病例。这种药只是呕吐反应重一点，对骨髓没什么抑制作用。解释了很长久，老头才放心。这老头，看来对窦军很有感情呀。          

    他是窦军的中学老师？中学老师对学生能这么好，真是少见啊。二十几年的师生情，能延续下来，怎么也不容易啊。我对中学老师，就没有什么联系。最多回家时去他们家坐上一坐，或寄上张贺卡，那就让他们很高兴了。我好像只和一个中学语文老师有来住。他当年是我的班主任，对我的作文大加表扬。后来他得了黑色素瘤，我那时刚上医学院，他给我写信，语气很消极，没说他得什么病，只说是种很可怕的病，还写了一首诗，白骨森森万骨枯什么的。让我看了毛骨悚然。后来听说是得了黑色素瘤。他脸上长的一个黑痣癌变了。还是他的一个学生发现那黑痣流血，就把它割下来送到县城去检验，发现是黑色素瘤。现在看来，以这种方式来处理肿瘤都是不规范的。我暑假回家就教他太极拳，现在我自己都忘了怎么打太极拳。有意思吧。我这个老师现在还健在，那个病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危害。但我此后也没和他怎么来往，只是在二十年同学会上见上一面。毕竟不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会淡忘一切。很可怕的。          

    他们俩肯定有什么故事吧？你不知道？不说就算了，怎么会不知道？师生关系亲如父子，其中能没有故事吗？老头子穿得也很整洁雅致，一点都不邋遢。有时还穿个红风衣，戴个花帽什么的，很像艺术家。谈吐也文雅。我看他对窦军，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会坐在窦军的床头，摸摸窦军的手，拍拍窦军的头，把他整整衣服，眼睛盯着窦军，那眼神很亲切。只要窦军想吃点好的，老头就会跑东跑西买来好菜，就在病房里摆个椅子，碗筷放好，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边吃着一边说，老头还喝点红酒，就像一家人。看他们吃得都很带劲。病房里的人都很羡慕他们。只是窦军得了这个病。窦军在他面前会变得很像小孩的样子，不过，看到我，他会脸上突地一红，并不是对我有想法，而是觉得他们那种很亲密的举止让我看到了，不好意思吧。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窦军在我面前，一直是很正儿八经的。他尽管对女医生也会开些玩笑，但那些玩笑都不邪门，是很阳光的玩笑。你叫我举个例子？时间久了，我哪记得那么多，我只是感觉，他对女人，并不是像你们这种人，眼睛是斜的，玩笑是带色的，眼神是剜人的，我说错了吗？哈，既然是老同学，我犯得着说客气话吗？如今在大众场合或发手机短信，说些风情的带色的话，好像是一种流行时尚，我没说错吧。你们的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不说穿罢了。学医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还是不点破好。给你们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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