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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高锋来病房换玉琼回家做饭。病房里只剩下高锋和弥留中的玉洁。宁静洁白的Icu重病监护室里,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高锋雕塑般地盯着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有序地流进玉洁那骷髅般的身体里。高锋觉着这滴进的是他对她的痴情和酸涩的泪水。他的心在刺痛在流血,同时也在为她祈祷。
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别的原因,玉洁苏醒了,看见姐夫坐在床前,一下清醒了许多,无力地说:“今天我感觉好多了。”她喘息片刻后,又用眼神示意要高锋坐她的床沿。那干涩无神的眼睛,深情地在高锋脸上寻找着什么,微笑地问:“姐夫,我们相识……已十年了吧?”高锋诧异地点点头。玉洁又问:“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虚弱的玉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虽是初春,她额头上仍沁出了许多细细的汗珠。“我给你写了封信…还织了件……毛衣,放在床头柜里……”玉洁又喘了一大会又说:“我能喊你……一声锋吗?”高锋的心突突地跳起来,脸唰地红到了脖子,一时乱了方寸,正在他不知如何应答的同时,玉洁煞白的脸似乎有了些红晕,动情地望着高锋喃喃地说:“锋,抱抱我……行吗?”高锋对这突如其来的荒唐要求,吓得心快要蹦出来了,但他终于明白了玉洁的心。高锋对这颗心是激动还是感动,是同情还是相怜,他也搞不清楚了。但高锋理智地知道,背着妻子抱妻妹,这是对妻子的背叛行为,也是乱伦理、丧道德的行为。尽管自己一直深爱玉洁,但婚姻已成事实。可面对奄奄一息让自己魂牵梦绕将不久于人世的人的最后一点要求又不忍心拒绝。他左右为难起来,转想:面对临危病人,想必人们会给予同情和谅解的。即便玉琼知道了,对临终的亲妹妹也许不会计较的,我何必忌讳呢。高锋忐忑不安地挪到玉洁背后,小心翼翼地把玉洁搂进怀里。玉洁陶醉地眯着双眼,尽情地享受这渴望了十年的幸福。过分的激动使她呼吸急促起来。是啊!她能不激动吗?为了这一刻,她苦等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呐。为了他,舍弃了双亲,舍弃了优越的生活环境,付出了青春。今天终于在她生命的尽头,实现了她的夙愿。
高锋隐约感到怀里的玉洁在微微颤抖,而且越来越厉害,高锋预感不祥,他的心要碎了,把玉洁越发抱得更紧了,脸紧紧地贴着玉洁的脸,任泪水肆意地流淌到玉洁的脸上,和玉洁的泪水汇成了情河,流进了玉洁那枯竭的心田里。她微微地睁开眼,用尽最后一点点力气喃喃地说:“锋……我……太……幸……”后面的话已听不清了,只见玉洁头一歪,身子变得僵硬而沉重起来。
玉洁走了。她是带着欣慰,带着幸福,带着满足,为自己划上了三十岁的句号。
当玉琼提着饭盒在病房走廊里得知妹已去了时,疯也似地哭进病房,不料见丈夫紧抱着妹妹正在哭泣,顿时妒火中烧,逼视着丈夫破口大骂,硬说丈夫和妹早有私情。字字句句都像利剑,扎进高锋已伤痕累累的心。虽然她声音压得很低,但两眼却喷射着熊熊的怒火,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火药,一点即炸。高锋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放下玉洁的遗体,狠狠地扇了玉琼两个耳光后,夺门冲出病房。
<二>
高锋自和丁玉琼丁玉洁在“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文艺晚会上认识以后,这对孪生姐妹便常在脑海里萦绕:那苗条的身材,俏丽的脸蛋和银铃般的歌喉,特别是玉洁那高雅大气的主持风格更让他难以忘怀。两个美女酷似一人,就连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也常把她俩搞错。老师和同学也常因搞错而闹出笑话。可细心的高锋却有鉴别的好办法:那就是玉洁右耳垂边上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而玉琼没有。
高锋总是寻找机会和两朵校花搭讪。特别是开饭时,更是他大献殷勤的时候。每次开饭时,高锋总是早早排队,帮她俩代购,然后三人同桌进餐。他觉得饭菜格外可口。
俩姐妹也很乐意接近高锋。特别是玉洁,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高锋那朴素的衣着,丝毫掩盖不了他儒雅风度,话语不多,也能感到他知识的丰富。每在一块玩,高锋总是像大哥哥那样照顾保护她俩。三个帅男靓女,在校园格外惹眼,无形中被封为“金童”“玉女”。
四月的灿烂阳光,洒满了紫禁城。香山也披上了绿装,光秃秃的树干上抽出了嫩绿的枝条,路边的小草也冒出了葱绿的嫩芽。小鸟经过一冬的休整,也亮出了清脆的歌喉,整个香山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金童玉女如约来到香山。高锋走热了,随手脱下外衣,只穿件肩头有块补丁的白土布小褂。玉琼一见眉头一皱,觉得在这种场合穿这样的衣服太煞风景。不知是出于嘲笑还是关心,信口问道:“高锋,你老家在哪里?家里很穷吧?”高锋略有不快的点了点头说:“在金寨山区。”玉琼暗笑:怪不得穿得像个乡巴佬呢!便借口到一棵大树下,竟自一个人乘凉去了。
玉洁对这位留着平头且不失英俊的高才生,早有难以明状的好感,听说他是山区人,这个自小生长在大城市的姑娘,倍感好奇,硬要求高锋说说家乡事。
高锋出生在金寨县的一个穷山沟里,祖辈脸朝黄土背朝天。他六岁就给地主放牛,七岁新中国诞生了,他背上了书包。贫穷的磨难,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每逢节假日,他便上山采药换回学杂费钱。
一次为采一棵灵芝,他脚被竹茬子戳个对通,这个倔犟的山娃子,硬是咬牙拔掉竹茬,撕块衣角包好,坚持采下灵芝。也许老天也怜悯穷人,他的脚竟不治自愈了。
另一次,他采药遇上了狼。山里的孩子都知道,遇上狼千万不能跑,更不能拿东西和他拼。机智的高锋一纵跃上了一棵大树。狼不会爬树,只得在树下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逼视着他。树上,树下硬是对峙到第二天,饥饿的狼才拖着尾巴悻悻地走了。
高锋的叙述,像一篇惊险小说,紧扣玉洁的心弦。她一会儿睁大眼睛脸吓得通红,一会儿又长长地舒一口气。当听到高锋就是这样苦扒苦熬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清华时,情不自禁地竖起拇指说:“太了不起了!”
高锋憨笑笑说:“没什么,其实儿时的磨难是一种动力和财富。它能为人生道路奠定战胜困难,挑战自我的心理素质和勇气。”
三个人的友谊,和气候同步升温,每逢周末,都不约而同聚到一起。高锋在不知不觉中对玉洁产生了异样的感情,一日见不到就觉得空虚乏味,但当知道她们是名门闺秀时,心中的那份感情就觉太渺茫了,自己是个捉襟见肘的穷学生,山旮旯的穷家与大城市的豪宅怎能高攀,文盲农民的父母与高知的父母怎能相比,门不当户不对,没有梧桐树,怎能招来金凤凰,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了,能和她们做个好朋友就是阿弥陀佛了。
熄灯铃早已响过,躺在床上的玉洁辗转反侧,仍沉浸在香山之游的兴奋中,她为这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感到纳闷:这是友谊的升华还是爱情的萌动。如果是爱情,那这种爱也来得太突然了,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啊!但我又没有力量和勇气抗拒这种感觉,更无法回避对高锋的好感。情窦初开的玉洁心慌意乱,一时不知所措。唉!反正是睡不着,不如和姐聊聊。
其实玉琼也喜欢高锋,只是觉得他家里负担太重,也没有背景。婚姻的内容其实就是“钱”和“情”,有情无钱,开门七件事从哪里来。有钱无情的婚姻就等于是白开水。再说我们两家门庭如此悬殊,父母未必同意。玉琼正在彷徨犹豫,见妹冷不丁钻进帐来很是生气,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快说,我困了。”
玉洁见姐不高兴,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姐,你看高锋怎么样?”话一出口,脸火烧火燎地红起来。玉琼为玉洁这样的表情暗暗吃惊,死丫头也在想高锋啊!狡猾的玉琼反问:“你看呢?”单纯的玉洁如实地说出了实话。玉琼听后十分生气,玉洁看似腼腆害羞,一说话脸就红,别人还给她起个绰号叫“含羞草”呢!其实她比我还大方呢,怪不得人说,闷头驴吃麸子,一肚子面团子呢。本来还在犹豫的玉琼,突然产生逆反心理,决心要夺妹所爱。心里哼了一声,玉洁啊玉洁,让你的美梦见鬼去吧!我玉琼想要的东西你休想得到。便劝道:“你爱高锋没错,只是学校三令五申不许谈恋爱,还是安心毕业,等毕业再说吧,别让父母失望。” [1] [2] [3]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