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是市里一所重点中学的数学老师，今年57岁。作为高三毕业班的数学老师，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老师，高考一结束，张三感到既轻松又有点儿担心。轻松的是放假了，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担心的是怕学生考不好，自己毕竟教了一辈子书，到老了载跟头，有辱“名节”。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张三获悉自己教的数学绝大部分学生考的很好，很高兴。晚上，不少学生和家长打来电话向张三老师表示感谢，有的邀请张三吃饭，有点要来拜访。张三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张三说你们千万别要来，谁来我跟谁翻脸。考得好主要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作为一个老师只是进了自己的责任，拿了国家的钱，就该教好书，这是职责所在。家长和学生知道张三老师左性子，来硬的反而不好，就都没来。家长和学生虽然没来，可张三仍然很高兴，毕竟自己教的学生考了好成绩，作为他们的老师脸上有光。就在张三老师喜滋滋地盘算有多少学生可以上重点大学的时候，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哗”的一声击碎窗玻璃，“嘭”的一声落在张三的脚边，把地板砖砸成珠网状。张三吓了一跳，好半天说不上话来。张三跑了出去四下瞅了瞅，没发现可疑的人。张三进家把那块石头拿在手上掂了掂，很沉，这石头要是碰上脑袋可吃不消。张三犯起了疑惑，谁向自己扔石头呢？顽童也不可能扔这么大的石头呀？自己只是个教书的，和别人又没有深仇大恨。那晚，张三一夜迷迷糊糊的睡得不安稳。      

    不久，学生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就陆续来了，张三老师浸沉在喜悦里。那晚，张三到外边买了点卤菜，开了瓶酒。老婆在厨房准备给张三多烧两个菜，她知道张三没别的啥爱好，就爱喝点酒。老婆刚把菜端到桌边还没放下，就听见“嘭”的一声响，接着就看到张三应着响声倒下了。自己的盛菜的盘子不知咋的也掉了下去，发出很脆的一声，菜炸得一地，张三的老婆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张三在医院昏迷了一天才醒来。醒来他发现有两位警察站在床边，门旁还有一位小区的保安，怯怯的站在那，为自己没尽到安全保卫的责任而让张三老师受伤感到不安。警察问张三与谁有仇。张三摇摇头。警察又问最近得没得罪人。张三还没来得及摇头，他老婆抢过话说，张三是个阿弥陀佛的老好人，平时只晓得教书，跟别人脸都没红过，更别说得罪人了。来看望张三的校领导也向警察证实了这一点。张三出院后，本以为自己已受过伤，即使有仇人，仇人的仇也报了，自己也该安稳了。那晚下雨，张三吃过晚饭后正在看电视，忽然，听到门外人声嘈杂，接着手电筒光直绕，张三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三开门，看见警察和保安押着一个人往外走。过了一会儿，保安来敲张三家的门，很兴奋，说抓到了一个人，可能就是袭击张三的那个人，要张三去保卫处辨认一下，问问情况。张三终于长舒了口气。         

    张三在保卫处见到了那个袭击他的人。那个人是个中年男子，身体强壮，虽然戴着手铐，可坐在椅子上脖子却僵着，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嘴里喘着粗气，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张三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那个人见到张三和张三对视一下就低下了头。张三看到一块石头摆在桌子上，那块石头和自己第一次遭袭的石头差不多，椭圆的鹅卵石，好像它们出自同一个河床。张三想这块石头恐怕就是证据，就是警察抓到袭击自己人的现行证据，张三有点高兴，袭击自己的人终于抓到。这时警察一拍桌子，向那中年人喝道：你手里拿着石头在张三老师家房前转悠什么？老实交代，上次袭击张三老师的是不是你？汉子没吱声。警察又拍了一下桌子说，你装哑巴我们就没招了吗？看看，这是什么？这就是证据，警察说着指了指那块鹅卵石。那汉子看了两块石头一眼，脖子一僵，说是我干的，你们看着办吧！    张三说，我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啥要用石头袭击我啊？

    那汉子说，我恨你。

    张三说，我不认识你，你怎么恨我呢？这从何说起。

    那汉子说，郭德超你认识吗？他是我儿子。

    张三说，郭德超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不认识呢？你是他父亲？张三说的时候脸上充满了不解。张三想起来了，去年过年的时候，郭德超的父亲也就是这个汉子，拎了两瓶五粮液、一条中华烟怯怯地来到他家，说张老师，我家郭德超让你费心了，这孩子数学不太好，您多关关心，这点礼品不成敬意，说完放下礼物就跑了出去，自己没追上，第二天让郭德超把礼品带了回去。    

    想到这，张三就更不解了，说，我是你儿子的老师你就更不能用石头袭击我呀，再说了，我对你儿子还不错呢。

    那汉子说，我给你送的烟酒的事你记得吧？

    张三说，我记得啊，我不是退给你了吗？

    那汉子说，对，就是你退给我了我才恨你。

    张三和警察以及其他人都很奇怪，警察说，你这是歪理邪说，人家把礼都退给你了你还恨人家，你这是变态。

    那汉子说，你们知道吗？我是下岗工人，我靠给工地拉沙子谋生，我一个月才几百块钱，我容易吗？为了给张老师送礼，你们知道我下了多大决心吗？我家当时三个月没吃肉，可张老师却把礼退了回来。说着他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张三和警察听了汉子的话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们不知汉子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汉子继续说，我吃了一辈子没文化亏，现在下岗了，没文化找不到工作，只有帮人家拉沙子。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子能考上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不像我这样。我们家又没有门路，儿子考大学是我们家惟一的希望，考不上就完了。      

    张三说，你希望儿子考大学是好事啊，可你为啥用石头袭击我呀。

    那汉子说，你知道我家郭德超数学不好，所以我给你送礼，希望你能把他教好点，这样考大学就有希望了，可你却把礼退了回来，我知道你一定是嫌礼轻了，这样你就可以不认真教郭德超了，而把心思放在给你送重礼人家的孩子身上 ……看看，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家郭德超要不是数学考得低，今年就能考上大学。我恨你，所以给你家送石头。说着，他指指桌子上的石头，那石头就是我拉沙子时拣的。      张三没想到情况是这样的。看了看那汉子，对警察说，这样吧，我就不追究他了，你们把他放了吧。

    警察说，那不行，这不像民事案件，能调解，这是故意伤害罪，是刑事案件，不能调解，不过，不追究他也不是不可能，你得去找我们的局长。说着，警察和保安就押着那汉子往外走。走到门口，警察忽然回过头来向张三说了一句：现在看病，哪个医生不收红包？孩子上学，哪个老师不收礼？      

    张三一阵眩晕，差点跌倒。（阚俊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