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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弄清问题,周恩来亲自到二机部听了一天情况汇报,因为有外事活动,又派聂荣臻副总理来继续听汇报。摸清情况以后,聂荣臻元帅代表周恩来总理宣布说:“你们连钱三强也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谁?”
周恩来批评了二机部的有关领导人(当然也批评了钱三强对党的领导不够尊重的言行),调出的这个计划,就没有能够实现。
谈到这段经历,钱三强对周恩来、聂荣臻十分感激。周恩来是在知识分子问题上犯了错误、受到毛泽东批评的,仍然保护钱三强这是很难得的,是了不起的。
大千世界变化无穷,下一步要演什么戏?当一位领袖变成了神,没有谁能够猜得透。满腔热血爱祖国的钱三强,没有精力考虑这些问题。他只有一个愿望:抓科学,把两弹一星搞上天,报效祖国。
第三次惩罚 最沉重的打击
对右派分子的教育、批判是要长期进行的。知识分子要脱胎换骨,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政治挂帅,党要领导一切,这是当时党的指导思想,各级领导干部都必须认真贯彻。
1963年周恩来曾经提出:二机部的工作要有高度的政治思想、高度的科学计划性、高度的组织纪律性。也就是有名的“三高”原则。这几项原则,实际上是整个党组织的政治原则和纪律。根据这样的原则,二机部的领导人对钱三强的教育和要求,也在进行。
调动不成,思想教育还是要进行的。
这一次教育,对钱三强来说,更加难以忘怀。
1964年10月16日下午3时,中国人自己设计制造的原子弹胜利升空了,钱三强为之奋斗数十年的强国梦就要实现了。全国人民欢欣鼓舞,扬眉吐气,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为之欢呼庆贺。
二机部的领导,却要钱三强在这天晚上7时参加一个批判会,听取大家的批评和意见,然后去河南农村参加“四清”运动。两天后,l0月19日他便踏上去河南信阳的列车。
北京在开庆祝会,二机部几位领导人都参加了会、照了像,只有钱三强这位原子科学的研究专家、开创事业的带头人、二机部的副部长,销声匿迹,默默无闻。
这时的钱三强已经来到河南省信阳地区一个偏僻的农村,正在用他那善于攻克量子力学、科学难关的大脑,来计算生产小队干部多吃多占的简单数字。
这种安排,当然是花了一些智慧、经过细心研究的。那位老资格的副总理和二机部的领导人,当然是互相通了气的。在他们看来:钱三强从1957年以来,从未作过触及灵魂的检讨,思想问题越来越严重,总是强调科学,不尊重党的领导,忽视政治;总是有自己的见解,不愿做驯服工具,理应遭到这种待遇。他们甚至认为,这是为了教育他、帮助他、挽救他。
钱三强小心谨慎地取出一张老照片给我看。这张照片,就是他在乡下摄的。那是在河南信阳农村一个生产小队里,三间大屋子,四面墙壁由于烟熏火燎,是一片黑色。墙上挂着一把镰刀、一个斗篷,四壁皆空,一无所有。钱三强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平静地依偎在一起。那种孤单、寂寞、凄凉,使人感到压抑,简直有点受不了。当《裂变之光》出版以后,国外的子女看到了这段文字,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禁不住潸然泪下。
从青年时期就立志报国,远渡重洋到法国读书,老父亲临终也未能够见上一面。四十多年,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废寝忘食,就是为了两弹一星上天。结果却得到这样的下场。这是多大的屈辱,多沉重地打击。但是钱三强坚强地忍受着。当别人问他:“照片上为什么没有你?”钱三强坦然回答:“有几个代表就行了,缺一个两个不算什么。”
钱三强给我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1964年,原子弹上天。上午刘杰通知我,听听广播。5点到7点开会,对我提意见,把我送下乡搞“四清”运动。后来他们照了很多相,好像一切都是他们几个搞的。
这使我想起,十年前(1954年)入党的时候,总支书记(一位长征干部)说的一段话:“三强:你可能认为,入了党就一片光明。实际生活是复杂的。将来你会知道,党内也还有尖锐的斗争呢。”当时,我还不理解。十年后,我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义。
但在支持国家大事,我仍然是积极努力的。我现在认识到:
现在改革正在进行,我们每个人都“新”“旧”共存,因此,我也有“旧我”存在,这有待于自己与同志们督促下改进。
钱三强从来不为个人的利益去找领导人诉苦、辩白。他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也羞于启齿。即使他向我介绍这段生活,也尽量谈得平静,他怕有损于党的威信。
说来有点滑稽,在海外,新闻媒体一直把钱三强当作共产党培养的“铁杆”信徒。而共产党里边竟有一些领导人,却又这样的不信任、不尊重、任意地给他以折磨和屈辱。这是怎么一同事?
迟到的荣誉
1990年,张劲夫同志在《人民日报》发表长篇文章,大声呼吁“钱三强功不可没”。
1992年6月28日钱三强因病在京逝世,终年79岁。
新华社在新闻里报道里称他是“深受人民尊敬和爱戴的杰出科学家、我国原子能科学事业的创始人”、“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钱三强同志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他在全国科技界享有崇高的威望,受到党和国家的高度评价和广大科技工作者的忠心的爱戴……” [1] [2] [3]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