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回到老家时,父母已经准备好了一屋子的年货,大多都是吃的:几十斤的肉、十几斤的干货、一篮子的花生瓜籽……而最扎眼的还是那满满一大笸箩的白面馒头,足足有上百个。但比起过去,这一大笸箩馒头还算是少了很多的。
记得小时候,刚过腊月,村北头磨坊里的磨面机都会响到很晚,由于方圆几里就这一个磨房,来磨面的手推车能排出老长的队来,一年来没见过面的乡亲说不定就能在这里相遇,趁着排队的档儿聊个没完没了,似乎要把一年的话都要讲完。即使不认识的乡邻在等着磨面时,也会聊得热火朝天,聊着聊着发现自家嫂子的堂弟,刚好是对方三表叔家的二外甥,于是便攀上了一门亲戚,有的甚至还聊成了儿女亲家。
家乡过年磨面也有门道,第一道面都是精白粉,蒸的馒头雪白雪白的;第二道面就会有少量的麸皮,馒头微黄;第三道面麸皮更多,馒头蒸出来就有点发黑了。所以粮食充足的人家只吃第一道面,缺粮的一般都是吃第二道面、第三道面,严重缺粮的人家则直接把麦子磨碎,白面、麸皮混在一起吃,美其名曰“一风吹”。
面磨回家,家家户户就忙着蒸馒头了。馒头也不是随便什么日子就蒸的,平时吃的是馍,直接把面切一切,蒸出来是方形的。只有重要节日时才蒸圆形的馒头,要把面一个一个地揉成圆团,这样要费更多的功夫,而春节的馒头费的功夫更大。
首先是和面,这活在平时,女人家就行了,但春节蒸的馒头多,要用很大的盆,一般要两个大男人一起和面,还要经常掂一掂,这样馒头才会更劲道。和好了面,就要让面“醒”(让面充分地发酵),春节一般都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为了“醒面”,要把面盆放在尚有余温的锅里,有的人家甚至把面放在被窝里,用体温让面“保持清醒”。
小时候,小麦面比较紧张,腊月里蒸的馒头要到除夕祭完祖先才能开吃,这一天,无论贫富,都可以敞开肚子吃白面馒头。
过年馒头还要赠送亲友、招待客人。在儿时,走亲访友,用竹篮子装上二斤白糖、几个白面馒头,别人一点都不会说你小气。乡下人乡里乡亲的很多,拜年可以拜到正月底,为了保鲜馒头招待客人,乡民们也是想尽了办法:有的人家把馒头用棉线像串糖葫芦一样串成一串,挂在屋檐下风干,为了防止麻雀偷嘴,还要让家里的老人或孩子全天地看守;有的人家隔三差五地把馒头馏一下,但这样会把馒头馏得“皮开肉绽”,嚼起来口感也差了很多;为了防止馒头长霉,最常规的做法是把馒头一层一层地码在缸里,中间留一道空隙,放进硫磺熏,但这样的馒头吃起来都会有一股怪味。
“有钱没钱,过个饱年”,现在农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吃饱早已不成问题,天天都像是过年,但每年过年,乡亲们还是会准备很多年货,白面馍必定是少不了的。(刘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