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五一”假期后上班第一天，一支近百人的队伍打着5条横幅，敲锣打鼓，沿县城主干道走了一圈后，来到舒城县公安局门前，向仅用了8天时间就侦破了“4·22”故意杀人案的公安民警致谢。惊魂未定的发现“把我吓死了！”村民何良存神色紧张而恐惧，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4月22日晨，何良存到开商店的余庆生家准备买点稻种，却见大门紧闭。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答应。何良存觉得不太对劲，遂喊来余庆生内弟任永田，让他与自己一起翻进室内看个究竟。

    余庆生果真出事了。任永田走近床前掀开被子，只见其满脸是血，床上的被褥也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少顷，赶来的赤脚医生拨开围观的人群，来到床前探了探其鼻息和脉搏。这两项生命体征在余庆生身上已无反映。但对于死因，赤脚医生并没有给出结论。而粗心的亲友们只当余庆生是因脑溢血病发栽了跟头而亡。余庆生的亲友在给死者清洗身上的血迹并换寿衣时，发现了被凝血和头发覆盖住的伤口。伤口的出现，让余庆生的妹婿意识到余庆生之死并不是脑溢血意外死亡这样简单，他让缸窑村的一位村干部代为报了警。

    警方在第一时间进驻现场

    人命关天。4月22日上午9时30分，接到警情报告的南港派出所民警迅速抵达缸窑村，并在初步察看现场情况后，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作了汇报。刑警及法医等侦技人员随即火速赶至现场。经初步勘查，民警们认定死者系为他人所杀。

    上午10时，案情反馈到县公安局。在听取案情汇报后，局长吴卫东指令刑警大队大队长黄书松、教导员余长生率重案中队、刑警一中队、二中队以及经侦大队民警进驻现场，自己和副局长周永林也随即赶赴现场。

    各路人马相继就位后，南港缸窑村“4·22”杀人案侦破工作组随即成立。专案组研究决定：兵分五路，全面展开侦查。“4·22”杀人案侦破机制，就像一台高效的发动机快速地运转了起来。犯罪过程复原正在进行余庆生被杀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传遍当地的角角落落。村民们从不同的方向赶来探寻情况。这样的探寻既有想知道事情原委的好奇，更有内心不安情绪的折射——一个人深夜在家中被杀害，其场景想像起来是多么地令人感到不安。此时，死者的一些亲戚听到不幸的消息后，陆续赶来为死者治丧，此起彼伏的鞭炮如同替受害者家庭诉说着无尽的哀情；死者的亲属们则披麻戴孝整日以泪洗面……所有这些都给专案组民警以无形的压力。

    专案组成员唯有背水一战！

    余庆生之死，是仇杀，情杀，还是财杀？这是专案组必须首先弄清楚的问题。

    死者余庆生，56岁，曾任过缸窑村村干部，数年前因身体健康之故，辞去职务在家开了一个兼营农资的日杂店，同时还为南港镇电信部门代办电话费收缴业务。因行走不便，死者近年来很少出远门，值守商店之余，只在附近走动，同村邻聊天、打牌，除此没有别的嗜好。调查表明，死者生前不存在生活作风问题。因此，情杀的因素可以基本排除。

    全面深入的现场勘查工作在同步进行之中。因案发前期死者亲属等无意间对死者挪动、清洗血迹，甚至移动室内商店柜台给死者腾置灵堂，以及大量围观人员的进入，原始现场已遭到严重破坏，现场勘查的难度无疑加大。尽管如此，侦技人员并没有气馁。在侦查过程中，他们获得了很多有价值的现场信息和重要痕迹物证。这些就如同影像的像素一样在侦技人员的脑海中复原了案发时现场的一些情景：死亡原因是颅脑损伤所致；凶器为铁质棍状工具。结合尸检情况，可以推断死者死亡具体时间应在夜间10时到11时左右；可以排除从死者家耳房上翻、邻居二楼平台跨越、临街门面房旁电线杆及PVC管道攀爬等可能，犯罪嫌疑人是借助梯子等攀登工具上到二楼的。

    访问的情况表明，现场几乎未见翻动，而案发时死者之妻又恰好不在家，且居民称晚10时至11时街道上很少有人行走，自次日凌晨0时后就会有一些周边厂里上夜班的职工和赶集卖菜的菜农往来，从作案时机的选择来看，可以判断是熟人作案；室内现场印迹表明，作案者为一人，年龄为18岁以上、50岁以下且具有攀爬能力的男子；调查显示，死者家有部分现金丢失的情况，说明作案者有侵财倾向，但不排除仇杀的可能。

    此后，专案组重点围绕死者社会矛盾及辖区有盗窃前科人员等情况，展开以现场为中心向周边村民组辐射梳篦式的摸排，并注意发现所调查对象家中是否有梯子以及是否具备作案时间等情况。

    排查嫌疑人经历曲折

    大量的调查显示，死者生前为人处世谨慎，不曾与他人结怨。那么，会不会是死者家人在社会上有什么矛盾，而让死者招来杀身之祸呢？专案组民警又扩大了侦查范围，并由此获得了这样一条线索：本镇鹿起村的孙某与死者长子曾经在一个部队服役，孙某退役后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招摇撞骗。曾向死者长子借钱，被其拒绝。案发前不久，孙某又打电话给仍在部队的死者长子，称被人骗到长沙搞传销，无钱返家，让其寄500元钱去，遭到死者长子的臭骂。于是孙某扬言：“好，你等着瞧。”4月19日，孙某回家后，于近日又突然离开南港前往杭州。

    情形十分可疑。4月23日晚，专案组立即派一组人员星夜赴杭州。不巧的是，当民警抵达杭州时，孙某又折返合肥。几经周折，民警在合肥警方的协助下，终将孙某找到。但经调查，孙某并无作案时间。

    对死者生前社会矛盾的调查一直都在开展。专案组在前期工作中了解到，死者生前有参与赌博的不良习惯。会不会因此而引发一些牌局上的矛盾呢？专案组介入此项调查。

    与死者生前常在一起打牌的有苏某、王某、冯某等20余人。经排查，最后只剩下张爱山一人难以确定。

    张爱山46岁，是缸窑村所剩不多的陶窑中的一个窑主，平时也喜欢打牌。民警调查得知，在案发的前3天，即4月18日，张爱山与死者余庆生在牌局上发生过矛盾，死者当时曾说过：“老子干不过你，找人来干你！”张爱山会不会因此而怀恨在心，犯下这起命案呢？

    而在对张爱山作一番外围调查后，侦查员们的疑惑更重了。张爱山经营的小型陶窑厂一年至少能挣2万元，再加上他花17万元买的联合收割机也能每年挣上万儿八千的，在农村是属收入不错的家庭，如果命案是他泄愤报复所为的话，他会在现场拿受害人的钱吗？且另一沓钱又没去动它，这又作何解释？

    尽管在这样的逻辑推理之下，有侦查员目前无法弄清的疑问，但专案组认为，还是应当尽快与张爱山正面接触一下。

    4月26日下午，张爱山被侦查员传来时，很配合，表情上没有任何异常。侦查员重点问了他案发当晚的活动情况，他说在烧窑，是与妻子轮流烧窑。张家邻居证明那天他家确实在烧窑。至于同死者之间的打牌矛盾，他说谁会将牌桌上的一句气话记在心上。

    对于辖区有盗窃前科的重点人员的排查，也无果。案件侦破工作一时陷入了困境。

    如果把侦破案件比作方程求解的话，那么对于“4·22”案件的侦破工作来说，无疑是个二元方程，二元分别设定在仇杀和财杀之上。在求解过程中，遇到了凝滞，那么只有重新解读现场提供的或明显或暗含的解题条件了。民警把注意力回转到了现场。这时，现场勘查之初在作案者进入口处发现的一小块新鲜黄泥让他们产生了兴趣。这泥肯定是犯罪嫌疑人鞋子所附着带进现场的，且从这泥块较干失去粘性的情况可以排除是作案人当晚于路途上粘带的可能，民警由此大胆推想，它可能与作案人所处的地理环境有关。显微镜下，黄色泥块里不为肉眼所察觉的炭粒此时一个个赫然可见。这样的土质只有烧窑的地方才有。想到这儿，民警不由得兴奋起来：在熟人作案的条件下，侦查只需将缸窑村现有三座窑的从业人员及业主纳入视线，其人数不足10人。张爱山作为一座窑的窑主自然在列。专案组排除了其他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最后，又是只剩下张爱山！这难道是巧合？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4月29日凌晨，张爱山再次被“请”进公安机关。

    有必要提及的是，开展这次行动，不仅是依靠上述关于现场遗留泥土的分析，更主要的是依据在一次晚间现场勘查中，侦技人员余长生、李勇、陈劲松、黄勇等在现场提取到的一个重要的痕迹物证——由于其可供辨认的条件差，发现提取之后，侦技人员不断尝试着用各种技术方法处理，努力使之利用价值更高，并期待能在证实犯罪上起到应有的作用。令专案组欣喜的是，在省公安厅刑警总队有关部门的技术支持下，上述目标得到了实现。4月28日，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的侦技人员将与之有关的样本比对后，直接认定张爱山就是“4·22”命案的元凶。

    民警此时成竹在胸

    “请你如实将4月21日晚上的活动情况说清楚。”民警要求道。张爱山仍抱着像上一次一样想蒙混过关的态度回答了提问，回答的内容也与第一次相同。惟一不同的是，他这次情绪上带着明显的焦躁，甚至还对民警耍起了脾气。在民警看来，张爱山无非是在表演“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闹剧。民警不动声色。他们清楚，张爱山当初被作为犯罪嫌疑人审查后都没有逃走，他一定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来对抗随时可能到来的讯问。

    果然，接下来他为自己狡辩得更厉害，且声称无辜。

    张爱山作困兽犹斗状。为了给其施压并彻底击垮他的心理防线，一直在一旁关注案件审讯进展情况的吴卫东局长命令民警将张爱山带至看守所先执行刑拘，再行审讯。

    侦查员适时进行法律政策宣传，并抛出铁证。在强大的审讯压力和政策攻势面前，负隅顽抗近11个小时的犯罪嫌疑人张爱山最终交待了余庆生系他所杀的犯罪事实。张爱山供述：4月21日晚11时许，他在事先知道余庆生家属不在家，且其头天晚上打了一夜牌的情况下，趁妻子不在窑厂的机会，换了一双在窑厂做重活时穿的鞋子，接着又从窑棚里扛了一个梯子，潜到距其窑不到200米的余庆生家，偷钱得手后，突然余庆生翻身并用手掖被角，他以为被发现了，于是用铁棍猛击其头部，直到不再有声息。作案后，他将作案凶器——铁棍连同作案时用的手电筒、穿的鞋子全部扔到窑里烧了，并将从受害人家偷来的2405元藏到了自家楼房的阁楼上。

    血案背后的沉思

    为什么家庭经济现状还不错的张爱山要去余庆生家偷钱？为什么只偷其中的一部分？又为何伤害了人家的性命？面对这些问题，张爱山低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许久，他才说：当时用铁棍击打余庆生，是因为误以为他翻身掖被子时发现了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至于为什么去偷其钱，他说，对余庆生家的情况熟，清楚他家放钱的位置，而最主要的是，因为自己赌博欠了别人1000元账，妻子平时对自己管束太严，他从家里拿不到钱去填账，于是想到了偷。他补充说，自己也不想偷多，只要把赌债还上即可，因此在余家没有拿走全部的钱。

    张爱山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女儿在珠海一家公司上班，儿子则在读研。因为一念之差，他毁了连同自家在内的两个家庭。归案后，张爱山请求民警让他见死者亲属一面，并当面说一声对不起。

    是赌博害了自己！张爱山把犯罪原因归结到这点上。只是，这样的省悟来得实在太晚了！

    4月30日下午6时许，张爱山在民警和武警的押解下指认了犯罪现场。至此，舒城县南港镇缸窑村“4·22”命案侦破工作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